每年农历五月初五,粽叶飘香、龙舟竞渡,但您是否真正了解端午节的由来?本文系统梳理历史文献、考古发现与民俗学研究成果,深入解析端午节起源于纪念屈原、驱疫禳灾的夏至节俗,以及南方百越民族的龙图腾祭祀三大核心脉络,破除常见误解,还原一个兼具文化厚度与地域多样性的传统节日本源。

屈原投江说:最广为流传却非最早记载的端午节由来
提到端午节的由来,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“纪念屈原”。这一说法自南朝梁代吴均《续齐谐记》始见系统记载:“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,楚人哀之,每至此日,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。”此后经唐代《荆楚岁时记》注疏、宋代《太平御览》引述,逐渐成为民间主流叙事。但需注意:屈原卒于公元前278年,而先秦文献如《左传》《楚辞》中并无其忌日与端午关联的记载;汉代《史记》仅载其“自沉汨罗”,未提日期与后世习俗。事实上,“端午”一词最早见于西晋周处《风土记》:“仲夏端午,烹鹜角黍”,此时尚未与屈原挂钩。可见,屈原传说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,经楚地民众情感投射与儒家忠义价值观推动,逐步附会整合进原有节俗中的文化建构过程——它虽非端午节的原始起点,却是赋予节日深厚人文精神与全国性认同的关键转折点,也是今天中小学教材与官方宣传中重点传承的核心叙事。
夏至驱疫说:被忽略的上古岁时信仰根基
从历法与民俗学角度看,端午节的由来更深层植根于先秦夏至时节的原始信仰体系。《礼记·月令》明确记载:“仲夏之月……日长至,阴阳争,死生分,君子斋戒,止声色,薄滋味”,说明古人早将五月(尤指夏至前后)视为“阴阳争斗、毒气弥漫”的危险时段。东汉《四民月令》称五月为“恶月”,《风俗通义》指出“五月五日生子不举”,皆反映当时对五月“阳极阴生、百病易发”的敬畏心理。因此,挂艾草、佩香囊、饮雄黄酒、兰汤沐浴等端午习俗,实为一套完整的公共卫生应对系统:艾草挥发油可抑菌驱虫,雄黄(As₂S₃)具杀虫解毒功效,兰草(菊科佩兰)煎汤沐浴可祛湿防痱——这些并非迷信,而是先民在缺乏现代医学条件下,基于长期经验积累形成的科学防疫智慧。考古发现亦佐证此说: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《日书》中已有“五月毋盖屋”“毋娶妻”等禁忌,印证端午节俗雏形早在屈原之前数百年已广泛存在,其本质是农耕文明顺应天时、趋吉避凶的岁时实践。
龙图腾祭祀说:百越民族水居文化的活态遗存
近年民俗学与考古学研究揭示,端午节的由来还与古代南方百越族群的龙图腾崇拜密切相关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:“越人常以龙为神,断发文身,以象龙子。”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的“双鸟朝阳”牙雕、广东珠海宝镜湾岩画中的龙舟纹样,均指向距今7000年前后东南沿海先民的龙崇拜传统。学者闻一多在《端午考》中系统考证:古越人“以五月初五为龙图腾祭祀日”,划独木舟(即龙舟雏形)击鼓呼号,既为娱神求雨,亦为模拟龙行布云施雨之功;而“角黍”(粽子)实为投入水中“饲蛟龙”或“镇水怪”的祭品,与中原“投米祭屈原”属不同文化逻辑的叠合。这一观点得到语言学支持:“端午”古音近“端五”,而“端”在古越语中意为“始”,“午”通“五”,亦含“龙”(古音“吾”“午”相通)之隐义。今日浙江嘉兴、广东东莞、广西梧州等地仍保留无屈原叙事的纯龙舟竞渡活动,印证端午节的由来具有多元源头,百越水文化是不可替代的重要一维,凸显中华文明“多元一体”的形成路径。
端午节的由来绝非单一答案,而是屈原忠烈精神、夏至驱疫智慧与百越龙图腾信仰三重历史层积的文化结晶。它既承载着对高尚人格的追思,也凝结着先民顺应自然的生存哲学,更彰显了中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历程。理解这一复杂性,才能真正读懂端午节为何历经两千余年而不衰。这个端午,不妨带孩子读一读《离骚》片段、一起制作艾草香包、观看一场本地龙舟赛——在参与中触摸历史温度,在传承中坚定文化自信。












